第(3/3)页 “但如果不重组,可能彻底违约。” “那就违约,”另一个年轻银行家突然说,“承认现实,重新开始。像西班牙在1557年做的那样,像法国在……嗯,随时可能做的那样。” 房间里炸开了。违约?荷兰共和国从未违约,那是专制君主国才会做的事。 但数字不会说谎。经过计算,违约的短期代价巨大,但长期可能让荷兰摆脱债务陷阱。重组只是拖延问题。 最终达成了典型的荷兰式妥协:部分重组(利息减半支付两年),部分增税(消费税再提高百分之五),部分削减开支(军费减少百分之二十)。 “每个人都痛苦一点,但没有人痛苦到造反,”扬二世对儿子威廉解释,“这是荷兰政治的精髓:不完美但可持续的平衡。” 1713年秋天,家族在海牙举行了和平后的第一次完整聚会。气氛复杂:有解脱(战争终于结束),有忧虑(债务问题),也有代际差异的明显展现。 玛丽亚报告了研究所的进展:抗病小麦开始推广,农民反应积极。但资金仍然紧张,因为政府削减了农业补贴。 “但我找到了新赞助者,”她说,“英国农业协会——讽刺吧?他们在和谈中占尽便宜,现在愿意资助我们的研究。” “条件?”扬二世问。 “分享成果。但我想,如果研究成果能帮助更多人,分享又何妨?科学应该属于人类,不只属于荷兰。” 卡特琳娜刚从法国游学归来,带回了启蒙思想家的新作品。“伏尔泰先生现在在荷兰避难,”她兴奋地说,“他在写关于英国宪政和宗教宽容的文章。他说荷兰曾经是欧洲最自由的国家,但现在……” “但现在什么?”约翰上校问,语气有些防御性。 “但现在有些停滞。他说荷兰人太专注于赚钱,忘记了当初为什么争取自由。” 餐桌安静了。这话刺痛,因为它部分真实。 年轻的威廉——现在二十三岁,已经在交易所建立了自己的小投资公司——提供了另一种视角:“我在交易法国国债。知道吗?法国的债务比我们还高,但他们不太担心,因为……他们是法国。大国有犯错的资本,小国没有。” “所以你的建议是?”扬二世问儿子。 “承认我们是小国,但用智慧弥补。就像瑞士:小但稳固。专注于我们有优势的领域:金融、贸易、某些制造业。不要再试图和英国法国争夺全球霸权。” “那VOC呢?”玛丽亚问,“它曾经是我们的荣耀。” “VOC在衰落,”威廉直言,“腐败、低效、竞争加剧。也许该改革,或者……接受它的时代结束了。” 那天晚上,扬二世在父亲小威廉的账本副本上添加新记录: “1713年,乌得勒支和约签署。战争结束了,但和平带着苦涩的味道。我们不是输家,但也不是赢家——英国才是。 债务重组开始了,这是荷兰共和国历史上第一次承认财政危机。耻辱吗?也许是。但也是清醒。 年轻一代在思考新的道路:不再追求霸权,而是追求可持续的存在。这让我想起祖父老威廉的时代:目标不是征服世界,是在世界中生存。 也许历史是螺旋式上升:我们回到了起点,但带着更多经验、更多智慧、更多……疲惫。 荷兰还没有结束。只是在重新定义自己:从全球帝国到贸易国家,从一流强国到……某种更现实的存在。 **只要风车还在转,运河还在流,账本还在计算,荷兰就还在。只是不再是黄金的荷兰,而是务实的荷兰、适应的荷兰、生存的荷兰。_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遗产:不是永恒的辉煌,而是坚韧的存在。” 他合上账本,走到窗前。海牙的秋夜凉爽,远处议会大厦的灯光依然亮着——代表们在争论如何实施和约条款,如何管理债务重组,如何在新时代找到荷兰的位置。 风吹过北海,一如既往,不问政治,不问债务,不问帝国的兴衰。 荷兰还在那里。范德维尔德家族还在那里。 计算继续。适应继续。生存继续。 黄金时代确实结束了。但生活——复杂、艰难、不完美但真实的生活——继续。 扬二世微笑,在黑暗中。明天,他要和儿子讨论新的投资策略,要和妹妹讨论研究所的合作,要读孙子从交易所带回来的报告。 只要心跳还在,计算就继续。只要运河还在流,荷兰就还在。 即使不再是黄金的荷兰。 第(3/3)页